凌晨三點半

凌晨三點半,我站在昏暗的君悅飯店一樓大廳,緊張不安的站在那裡,渾身發抖…

這是一個我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講的故事。

***

我記得,上一次有這樣的感覺,是我與前一個男友分手的當天清晨,我無預警的一大早醒來心神不寧,翻來覆去無法入眠,直覺告訴我哪裡不對勁,預感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。不知為何,我突然覺得有一股聲音告訴我,我應該去找我當時的男友。於是,我難得在週日早上八點多出門去找他。

我永遠記得那一路上,我的手不知為何冰冷的緊抓著方向盤,身體微微的發抖,我一直告訴自己不要想太多,只是個錯誤的預感、只是我想太多,廣播隨便轉台怎麼都是悲傷的情歌…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問題,一定是我想太多了,我告訴自己,那麼就去找他給他一個驚喜吧。

可是不知道為何,在打開他家的門時,我突然背脊一陣發涼,或許我早就有預感會有這麼一天,我打開他的房門,他的床上躺了一個女人,看到他們熟睡的模樣我只是停住了呼吸,那畫面居然一點也沒讓我意外,這腳本怎麼跟我的預感一模一樣?我呆在門口,時間那樣一分一秒的沈默著,我甚至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…直到最後,我才鼓起勇氣,輕聲的叫醒了他。

那一天我們分手了,我們在一起整整三年,竟是這樣結束。

從此之後,我告訴自己,我再也、再也不要再面對那樣難堪的場面,我再也禁不起那樣手足無措的無助慌張,我再也不想要再看到那樣讓我心碎的場景。

我再也、再也不想要有這種可怕的預感。

***

那天晚上,本來約好要碰面,你說你有應酬,我就先回家等你忙完再找你。但是11點多、12點多,一直到1點,你都沒有接電話。平常的我一定上床去睡了,我從來不擔心你,我知道你很忙、很多應酬,不管怎樣你回家前一定會打電話告訴我。

但是,今天我睡不著,我反常的重複播著你的手機,甚至打到飯店你的房號還是沒有人接。我全身發冷,手拿著電話不停的顫抖著,那種可怕的預感居然又再一次出現,我不斷的告訴自己一定是錯覺,一定是我想太多,但是那樣的不安卻緊緊的籠罩著我。於是,我穿上衣服鞋子,拿了包包鑰匙救出門。

半夜的馬路上異常的寧靜,我的雙手冰冷的緊握著方向盤,思緒異常的紛擾,拿起了電話不斷播給你,你沒有接,我不知道你在哪裡。把車停到飯店停車場,坐了電梯到你房門前按了電鈴敲了門…你不在房內。我該怎麼辦,我頭靠著門邊無助的坐在地毯上,凌晨兩點半,你還是沒接電話。

我不斷的在想所有的可能,包括你喝醉了無法回來、忘了怎麼跟計程車司機講你住哪裡,我只好走到一樓大廳,面對著大門口的車道,等著每一台開過來的計程車。

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,凌晨的大廳關了大部分的燈,太過安靜而顯的我的困窘,飯店保全在我身後來來去去,我好怕飯店櫃臺走過來問我站在這裡等人嗎,我不斷的打給你,來回的踱步,我從來沒有這麼擔心過你,不安的預感簡直把我逼瘋…

偶爾開上來一台台的計程車,我都走向前幾步希望走下車的是你,結果都不是,都是一些外國人、觀光客,還有幾個帶著醉意擁著脂粉味很濃的風塵女子下車的男人,我站在那邊,巨大的孤寂與尷尬讓我手足無措,每個走進來的人都看了我一眼,每台開上來的車我都抱著希望那就是你。

我突然覺得好害怕,我好害怕你也會像那些男人一樣,走下計程車的時候,帶了另一個女人回來。不不…你不可能會是這樣的人,但是不安的預感讓我窒息。我怎麼會覺得,你一定不會是一個人回來?

凌晨三點半,我站著腿發麻,好不容來了一台計程車,我本能的走出大廳的門,往計程車的方向走,車門的玻璃太黑,我無法看到是不是你,我走近時車門剛好打開,我看到你的側面,我欣喜若狂的走近,卻看到你的脖子上有一雙手,那是另一個女人。天啊!我全身發抖…好冷好冷,我為什麼無法出聲,我看到你背對著我,我看不到你的臉,那個女人在親你的嘴還是你的臉?你付了車錢走下車時看到了我,我呆若木雞的站在你面前,我的淚水奪眶而出,我用力的對你喊著:「What are you doing?」那個女人飛快的關上車門離開,我看了一眼,我知道她一定是酒店小姐。

你站在我面前,你驚訝的什麼話也說不出來,我看著你,我的世界在這一刻崩解。我問你,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?你說你只是應酬去了酒店,我說,為什麼跟酒店妹坐同一台車、為什麼要讓她親你?你說你什麼都沒有做。我狠狠的舉起右手甩了你一個巴掌,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打男人,你被我嚇到了看著我說好痛,我的手掌發麻,我的手也好痛,但是親愛的,我的心更痛啊!

這一巴掌不只是打在你臉上,而是我賞我自己的巴掌。

你為什麼連一句道歉都不說呢,你明明知道只要你說對不起,我一定會馬上原諒你,你明明知道只要我愛你,我什麼都可以原諒你。你只是不斷的解釋自己並不是愛去酒店的人,你從來就沒有碰過酒店的女人,你向來都跟女人保持距離沒有劈腿過,我當然相信你,我百分之百相信你不是那樣隨便的男人,可是,為什麼你要讓別人有機會,要跟酒店女人坐同一台車?你說你真的喝太多了,你搖搖晃晃著,我知道你真的喝醉了,我知道你無心犯錯,我知道你的為人,你只是喝太多讓別人有機可乘…

酒店的女人沒有錯,那是她的工作,你沒有錯,你只是喝了太多讓別人有機會和你同車,又讓別人有機會親你,唯一的錯只是我不該站在這裡,像傻子一樣看到這場戲上演。

我不介意別人對你做什麼,我只在意你自己怎麼做,我說,如果我看到你推開她,我一定在旁邊鼓掌叫好。我並不是那麼難過,或許這樣的劇情就跟我的預感一模一樣,我不意外。

我只是失望。

我蹲在地上,眼淚不斷的滴在我的腳邊,我說:「我真的好失望、好失望…」你知道嗎,在等你的時候,在那一個多小時裡,我心理祈禱了千百遍你一定跟別的男人不一樣,我默默的替自己信心喊話你和那些男人不一樣,我愛你,因為我知道你跟別人不一樣,但是為什麼,你還是讓我失望。你還是跟別人一樣?

你知道嗎,要去信任一個人是多麼難、多麼珍貴的事情,我們不是天生就傻、天生樂觀,沒有受過傷害,我們只是相信你是那一個最值得我們願意用畢生的力氣去相信的人,我們真的用盡了生命的力氣去愛你,去相信你真的跟別人不一樣。你不知道,我們的心受了傷、結了痂,我們樂觀的相信會有願意珍惜我們的人,然後又發現原來那個人也會騙人、也會傷害人,在那一刻,讓我心痛的不是因為你,而是我自己。

我的心很老了,老到以為自己很堅強,老到總是要裝堅強…,但其實脆弱的超過自己的想像。

我笑了笑說,我相信你是怎樣的人,你是很好的男人,你不會故意傷害我。我不是小氣的女人,我只是介意你讓我看到你沒有拒絕別人,我知道你喝太醉,我沒有怪你。只是我知道,未來我很難再去相信,會有一個不讓我失望的男人。或許我太過樂觀,對你的期望太大,你不知道我有多麼的尊敬你,因為我相信你,相信你跟別人不一樣,相信你跟一般的男人不一樣…我失望,因為我抱了太大的期望。

我拍了拍你的臉頰苦笑:「去把臉乾淨吧,上面沾到別的女人的化妝品。」

我忘了怎麼離開,我關掉收音機,開著車在空無一人的馬路上緩緩的前進,這個漆黑的夜特別的寒冷。我把車停在路邊,趴在方向盤上用力的哭泣,已經忘了有多久的時間,我總是一個人邊開著車邊流眼淚,車門旁的凹槽總是堆滿了我擦過眼淚的衛生紙,送你去機場回程的時候,你不在的時候,和你吵架的時候,一個人回家的時候…

我趴在方向盤上抬起來看了看天空,天就這樣灰濛濛的亮了,太過灰暗的雲讓我看不見一絲太陽的蹤影。我發著呆仰望著天空,如同我總是仰望著你的角度。

天就這樣亮了,我才發現,我的世界再也沒有曙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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